工商银行副行长张伟武在金融街论坛年会上讲了一段话,里面排着四个不匹配。

科技企业轻资产,银行的抵押担保逻辑要厂房要设备;科技企业要的是长期资本,银行信贷的期限结构是短中期;产业升级要多元融资,银行货架上主要是贷款;企业要出海,银行的跨境服务能力跟不上。

这四条不是新问题,行业里讲了快十年。但从一家大行副行长嘴里一次说全,并且后面紧跟一句"国有大型银行应着力解决这四个不匹配",分量不太一样。

四个不匹配里,前三个是银行和企业在国内磨合的事,第四个不是。第四条说的是银行跟着企业出国,而这件事的紧迫程度,看一个数字就够:截至九月末,工行为外贸企业提供的全口径资金余额三万亿元,较年初增长18.25%,国际结算同比增长40%。

结算量涨四成,说明企业往外走的速度,比银行把跨境服务能力建起来的速度快。这个缺口不会自己合上。

缺的不是钱,是权益资金

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李扬把根子往下挖了一层。他说,以银行为主的间接融资体系,和工业化、城市化的阶段是天生一对——制造业、房地产、基建,资金量大,周期长,要抵押,要硬资产。这套体系跟这种需求严丝合缝,也因此撑起了几十年的增长。

现在变的是实体本身。高端制造、数智经济、现代服务这些新动能,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保持在四成以上(今年前三季度口径),它们的资产形态是技术、数据、品牌、人,不是土地和厂房。轻资产行业天然低负债,贷款需求自然就弱。

所以他给出的方向很清楚:要发展资本市场,要权益类资金。他还点出一个更麻烦的现实——间接融资的比重在降,但真正以股权形式进入企业的钱,并没有同比例补上来。大量资金趴在银行账上成了存款,转不成贷款,也没变成股权。

这是个缺口。缺口的意思是有钱、有需求,中间的路没修通。

联盟做成目录,也许更管用

华夏银行行长瞿纲提的方案是牵头成立华夏(首都)新质生产力联盟。有意思的不是联盟本身,是它的章程设计: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,不设理事会,不设会员大会,不独立签约,不独立经营,不收会费,所有合作事项由参与主体按市场化方式独立履约。

联盟这东西最容易变成什么,行业里都清楚:签个备忘录,拍张合影,通稿发完就没下文。把组织做轻、把机制做虚,反而是让它活下来的办法——不设权,就没有人抢权;不收费,就没有人算分成;不签约,每家自己评估自己的风险。

它更像一本通讯录加一套接口。邀请十类主体进来,投资投行、担保中介、金融基础设施、产业机构、科研院所都在里面,配上"华夏智融"平台、产数金融平台和一只拟设立的科创母基金。能不能真成事,就看这本通讯录里有没有项目真的撮合成了。

财通证券董事长章启诚把话讲得更直接:金融服务的核心命题已经从"有没有"变成"久不久"。这句话跟李扬的诊断是一回事的两面——钱不缺,缺的是肯等的那部分钱。

最难的那一条是期限

四个不匹配里,抵押物可以换,产品可以设计,跨境能力可以建,都有解。唯独期限这一条最硬。

愿意等十年这件事,靠文件写不出来。它取决于资金的来源是不是够长,取决于出钱的人能不能接受中间三年看不出成绩,取决于考核周期是一年还是五年。这些都不在银行的权限里,甚至不全在金融系统里。

所以听这类论坛,我一般只记一件事:谁在会上讲了自己真金白银做过的案例,谁在讲概念。前者可以跟,后者听听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