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四百亿的损失,三百亿的赔付
两个数字摆在一起,能说明很多问题。
2025年,我国各类自然灾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416.17亿元。同一年,保险行业针对重大自然灾害的赔付约346.72亿元。
两者相差近七倍。
中国太平保险集团董事长尹兆君给了一个国际参照:重大自然灾害发生后,国际上的保险赔付大约占直接损失的四成。按这个比例算,我们现在的覆盖还不到一成五。中国再保险董事长庄乾志的数字更直接——我国保险和再保险对巨灾风险的保障程度目前约为10%。
缺口有多大,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。问题是这个缺口不是靠"多买点保险"就能补上的。
没有定价,就没有产品
巨灾保险最难的地方在于,它保的是小概率、大损失的事件。这类风险要变成可卖的产品,前提是能算出概率。算不出概率,保费定低了公司亏死,定高了没人买。
所以中国气象局减灾服务司司长王亚伟那段话,我认为是整场论坛最实在的一段:气象监测预报预警是巨灾风险管理的"第一公里",也是防灾减灾的第一道防线,只有更早、更准识别风险,保险定价和风险分担才能有更坚实的事实基础。
这句话把因果顺序摆对了。不是保险先有,再找气象要数据;是气象算得准,保险才算得出价。台风路径偏五十公里,一个县的损失可能差十倍,保费定价的整个精算基础就变了。
气象部门现在在做的事,是深化金融气象协同联动,推动气象与保险、银行等行业的合作,以台风、暴雨等巨灾保险为重点做灾害保险气象服务,同时推进天气衍生品研发。天气衍生品这个方向值得留意——它不赔实际损失,赔的是气温、降水偏离约定值,用来给能源、农业这类受天气波动影响大的行业做对冲。这条路绕开了定损,也就绕开了巨灾保险最难的一环。
再保险是承重墙
一场台风赔几百亿,任何一家保险公司自己都扛不住。所以巨灾保险必须分层:直保公司吃第一层,再保险吃第二层,资本市场吃最上面一层。
庄乾志给的数据说明这个分层在国际上有多重要:平均来看,再保险承担了非水险市场约三分之一的巨灾损失,重大灾害年份远超平均水平。2011年新西兰基督城地震,保险损失约240亿美元,再保险行业承担了70%的赔付责任。加州Palisades和Eaton山火,保险损失约375亿美元,再保险商承担了110亿到170亿美元。
七成。这个比例说明,巨灾面前直保公司只是收单的窗口,真正扛损失的是再保险。
而我国的保障程度只有10%左右。差距不只在再保险的资本规模,还在产品设计——巨灾保险的保障范围、触发条件、赔付限额,这些参数决定了损失能往上分多少层。
把资本市场的钱引进来
再保险的承保能力也有上限。全球再保险资本是有限的,遇到大灾年份价格就涨。所以国际上多了一条路:保险相连证券,把巨灾风险打包成债券卖给资本市场。
香港保险业监管局行政总监张云正讲的正是这件事:全球特别是亚太地区有一个明显的结构性保障缺口,而且在扩大;香港正积极发展保险相连证券和另类风险转移产品,把另类资本引进来补足传统保险和再保险公司的承保能力,同时推动气候保险实验室建设,把保险赔付数据纳入气候模型。
北京和香港两地联动开这场论坛,用意也在这里。内地的风险敞口,对接香港的国际资本,这是"超级联系人"最实的一种用法。
富杰集团首席执行官Hans De Cuyper补了另一半:韧性始于预防,通过更科学的土地与建筑规划、更具韧性的建筑标准、生态保护来减少风险暴露;同时要缩小保障缺口,借助公私合作、风险分担机制和资本创新提升保险的可及性与普惠性。
"韧性始于预防"这句话,其实是在说一个不太好听的事实:最省钱的防灾方式,是不让房子建在容易被淹的地方。这属于规划部门的事,不归保险管,但保险最终要为规划的失误付账。
缺口是双向的
保障缺口通常被理解成"保险没覆盖到的损失"。这只是缺口的一半。
另一半是"想保但买不到"。很多高风险区域的居民和企业,不是不愿意付保费,是市场上没有对应的产品,或者价格高到无法承受。这一半缺口,靠商业逻辑自己填不上,只能靠政府、市场、社会三方一起做。
两千四百亿的损失,三百亿的赔付,剩下的两千亿由谁承担?大部分落在受灾的人自己身上,一部分落在财政上。这个结构在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的年份,会越来越吃力。
把气象算准、把再保险做厚、把资本市场的钱引进来,这三件事都不新鲜,难的是同时推进。任何一件落后,另外两件都会打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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